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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 未渡先搁浅

 
 
 

日志

 
 

今天在远方的你看得见吗  

2012-02-27 11:58:55|  分类: 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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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煽情。不想惹人同情。只是静静用文字 悼念。

我相信业障因果。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例如上周日 是爸爸忽然决定把我送到云浮。我才在他清醒时见到他 和他聊过天。
例如他周六时吵着要回家。
例如看护告诉我他自己说觉得自己不行了要归去了。
例如那只梅花表买来了他一直叫人收好等他回家再戴 周六却忽然要求帮他戴上。

凌晨四点多听到妈妈手机响。问她怎么了 她说公公进入昏迷状态。
她起身说找爸爸商量一下。我想了想爬起床套毛衣。然后爸爸来问我能否回云浮。
高速公路上三个人絮絮地讲话。说他多么厉害 哪里哪里的水电站是他设计的。说他过去常常在购书中心看书。说他多爱惜生命。
我从四点多一直想说:如果他实在不行 可否放弃 让他静静地走 不必辛苦他撑到我们赶回去。
可是我不敢说。
后来爸爸跟我说 他已经让舅舅签字放弃ICU抢救。我才松了口气。

六点半抵达。
竟会想起来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对白。天越来越亮 我们的心却越来越灰暗。
十四个小时呆在医院。
不过是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做完了卷子。在他床边在他靠氧气机维持的喘气声中背文综。
下楼买了很多次热咖啡。陪阿婆坐。去给妈妈他们姐弟兄妹的买饭。
看着监护仪闪黄灯。心率逐渐下降血压越来越低他的喘气越来越艰难。
坐在椅子上有四个人抬着不知谁的遗体经过我。
通知想通知的朋友。跟猫神通了电话。
听阿娇的你看得见吗无限次终于还是在坚持了一天后大哭。
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爸爸忽然在那端喊一声 宝 快来。
抓起手袋冲进去 立在他床边 监视仪闪着红灯。和爸爸一起牵着妈妈的手 一手环抱外婆 十个人加上医生 在他床边 看着显示心率的曲线慢慢成直线。

护工说公公是他见过最耐得住最能忍最坚强的人。
癌痛 越到晚期越剧烈。他哼都没哼过。
从查出到离世 八九天的时间而已。他们猜是他不想麻烦子女。

是不是幸福?他不是孤独地在半夜离开。我们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那只梅花表是他最后心愿。也已了却。(还是要说谢谢你。大家都很谢谢你)
那廿四小时全陪的护工与他相处得融洽 兄弟相称。该见的人清醒时都见过。
那边 没有痛苦 没有寒冷 没有病魔。

告诉我他很幸福。

他会被带回他出生的大山。那只新买的梅花表一起入土。
他和他的祖先 他们会在一起。

活着的人还有大把纠纷。
他不会看到。他不会听到我昨晚听到了什么。
他不用担心。

外婆把他那只旧的戴了四十多年的梅花表交给我了。
我会很想他。我会谨遵教诲。我会照顾妈妈和外婆。我会带好两个小表妹不让她们吵闹。
明天的仪式我会尽快擦干眼泪担起责任。
后天回到学校我会继续早起复习中午回课室做作业。
如果我晚修在课室外哭。如果我在被窝里哭。如果我心不在焉不认真读书。
你们能不能抱我一下拍我一下说我一句。
这样就够。
有些痛苦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痛。即使有相似 每个人的回忆都不同。
大道理人人都懂。生死有命我也安慰别人很多次。
只是轮到自己。只能靠时日来愈合失去的伤痛。

十八年前他在医院迎接我的到来。
十八年后我在医院哭送他的离开。

至少我在。

面对死别。生离忽然渺小。才发现有些人原来已经那么不重要。
有些人 不管是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 都已经 那么重要。
当你难过。当你还是崩溃。你在信息收件人那一栏打下他的姓名。

我不依赖。
但如果我走得艰难 请你扶我一下。这算约定。

我已经坚强地长大 因为你的话 今天在远方的你看得见吗。
我经历爱情的伤疤一个人回家。寂寞而漂亮的烟花。你看见吗。

再见。
来日黄泉相见 但愿我是小小孩童模样 伏在你膝头。

amanda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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